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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

2002-12-1 11:00| 发布者: 杨葵| 查看: 1154| 评论: 0

    北京最早修的哪座城门已不可考。传说中,东直门是北京的第一座城门,所以又称“样楼”。不过。传说就是传说,甭管哪朝哪代,与治水有关必有大禹,与除暴安良有关必有关公;修城门属建筑行,必少不了鲁班。这故事果然就是个鲁班的故事,听听而已,当不得真。

    东直门因为修得最早,时日一久,必最贫寒,这个倒有史料佐证。也不奇怪,最早的往往是最穷的。比如北京八十年代最早兴建的现代化小区,今天成了贫寒百姓聚居地。再比如革命老区,现在被划入“老、少、边、穷”系列,是援助对象。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初到北京,东直门外确实一片荒凉,穷相毕露。那会儿学校组织参观农展馆,简直就像今天说起要去密云、平谷,思想上是要去郊外的概念。不过话说回来,那会儿城里也富不到哪儿去,那是个普遍穷困的年代。

    但在那一片荒瘠中,未来几十年富裕、发展的星星之火已经悄然埋伏——东直门外三里屯一带,一大片使馆区,幢幢小楼低调而神秘,周边环绕的绿树成荫的小街上,亚非拉的孩子遍地跑,很洋很开放。

    东直门外富起来,是从长城饭店的修建开始的。还记得刚进八十年代,有天被家长派去一个叫“长城饭店”的地方取东西,出东直门一直向东,荒野之中蓦地出现一大片灯火璀璨,一座豪华透顶的大楼孤零零地矗立,那阵势,宛若海市蜃楼。从此开始明白,不只是小饭馆叫饭店。

    1985年我高考,考场派在东直门中学,就在今日东直门立交桥的西南角。那几日整个大脑被十几年学的那点课本占得满满,完全顾不上留意周边其他人事,以致如今路过那里,还经常心生纳闷:居然来过这里?还是高考?

    世纪之交的几年,东直门内外成了我最常驻足的地方。先是九十年代末,东直门外成了北京最富裕、最热闹、最时尚的地区之一。三里屯那条小街上的民房,仿佛一夜之间全被改造成了酒吧,红男绿女满街坐着,无数文化娱乐的惊天大事,都在这条街上酝酿着,一股股暗流涌动,好不诱人。我因做出版工作,经常需与文化艺术界人士打交道,也整天被约到那条小街凑数。

    到了本世纪初,东直门内大街像是成心要COPY三里屯的崛起,也是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临街的门脸房全被改造成了饭馆,川鲁粤口味一应俱全。有好事者紧跟时势,顺应民心,建议政府把这条街更名为“簋街”。簋者,盛放食物之器具也;簋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饭馆一条街,非常准确。

    在东直门内外奔突的几年,也是我个人人生中最折腾的几年。前半辈子生活、事业、情感上的诸多大事,都在酒桌、饭桌上发生、发展,直至最后成型、实施。种下的因缘,到今天也都逐一有了结果;而今日之果,又成明日之因,其中甘苦,真说起来,怕是几本书也写不完。但是说到底,不过梦幻泡影,真陷进去追忆,也太无趣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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