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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桥走笔

2002-12-1 12:00| 发布者: 柴福善| 查看: 840| 评论: 0

   一

    已故作家刘绍棠,称通州为“京门脸子”。

    这京门脸子好大,竟流淌着一条通惠河,河上还架着一座桥。因桥距通州西门八里,故俗称八里桥。

    二

    通惠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条人工河,元初都水监郭守敬主持开凿。自昌平白浮村引神山泉,西折南转,过双塔榆河,入都城,南汇为积水潭,东南至通州高丽庄入白河。总长一百六十四里,外加一百四十步。

    元世祖忽必烈不是隋炀帝,凿通惠河自然不为游玩享乐,而是沟通江南漕运。以至世祖见“舳舻蔽水”,龙颜大悦,欣然赐名。

    三

    河流西东,欲济南北须造桥梁。水流再湍急,也不似黄河长江,两岸仅五六十米宽窄,搭建一座木桥很容易。怎奈禁不得风雨,一冲再冲木桥毁了,两岸又断绝往来,人只能隔水相望,而不能相见。

    明正统时,内宫太监李德奏于英宗朱祁镇,请改建石桥,英宗明达准奏。待竣工时,既是前朝皇家赐了河名,今朝皇家焉能袖手,不赐桥名?便从前朝聪明地拈一“通”字,桥从河名,就“永通”吧,永远畅通,一种朴素且美好的祈愿。

    四

    这座负载着朴素且美好祈愿的桥,不是索桥,不是廊桥,更不是平桥,而是一座石拱桥,横跨河上,任凭河水逝者如斯夫地东去。桥两边置桥栏望柱,每个柱头雕刻一尊石狮,虽比不得卢沟桥狮子闻名天下,却也大小不同,神情各异,堪称艺术珍品。只是望柱倚的栏板,线条浅浅,刻画得虽说流畅,终缺少些丰富图案,不免有些平板。

    倒是桥头四只戗兽,背倚石栏踞坐,头生竹节般二角,眉额前倾,眼睛鼓凸,嘴巴向上略张,头后鬃毛波浪般与栏柱连在一起,很是生动。戗兽似龙非龙,以我浅陋学识,根本想像不出究竟是什么。戗兽不管我认知不认知,只管桥头风风雨雨忠于职守五百余年,而且还将继续职守下去,哪怕地老天荒。

    五

    桥为二墩三孔,因水从西来,故墩西侧为迎水面,尖尖似船头,以斩劈挟裹着漩涡湍急奔淌的水流;东侧为背水面,平平若船尾,以缓冲河水急遽并流。桥下四角筑雁翅泊岸,以阻挡河水对桥身的直接冲击。流体力学运用如此巧妙,当是建桥人才华智慧尽情发挥与实践经验充分运用了。

    不过,雁翅泊岸上,卧四只石兽,密鳞长尾,扭颈探首,目不转睛地直视奔流不息的河水。以石兽镇水,也许不是八里桥建造者的发明,我国很多古桥似乎都有类似石兽,毕竟在科学建造中,又带几分唯心的虔诚,打上了那个时代的鲜明烙印。

    转念,倘若夏季水势汹涌,没及雁翅,镇水兽也必遭没顶之灾!这无须担忧,没顶之后,水落石出,兽们还依然如故。

    六

    三孔石拱,以石券成。

    乍看,中孔实在高大,上下八米有余,犹如巨人;左右两孔实在矮小,状若侏儒。侏儒与巨人相伴,不在乎谁作陪衬。想想,就像许多事情一样,简单得根本没有更多道理:除一样的流水外,无非是大孔走大船,小孔走小船,如此而已。

    通惠河原本就为漕运而开凿,江南运粮船只多为帆船,一路也好“风正一帆悬”。但进皇城前必须先经此桥,而中孔以自己的高大相迎,漕船不必落下桅杆,可直接在咿呀桨声中悠悠穿桥而过。

    在三孔石拱两侧,还有几个水泥桥孔,那是今人为分流河水、保护古桥所新建,非明时旧物。

    七

    八里桥,号称京津水路咽喉,地处交通要冲。

    1860年8月,在清廷“不得先行迎击”旨令下,英法联军攻陷大沽炮台,再陷津门,清军主帅僧格林沁退守八里桥。两厢对峙,清军洋洋数万,仅以大刀长矛这些冷兵器为主;而联军区区数千,持有世间最先进的长枪火炮。清军再勇武,杀声呼喊再高,在精良的枪炮下,也无济于事,只能以卵击石,一片片一层层壮烈于阵前。

    僧格林沁也算得铁血男儿,毅然立马于桥上,一杆大黄旗随其挥动。国之大厦将倾,一人再铁血也难挽大厦于既倒!“中国人和以勇气镇定著称的鞑靼人,在战斗的最后阶段表现得尤为出色,没有一个后退,全部以身殉职。”奈何,最终只博得对手以胜利姿态几声嘲笑般的“赞叹”。

    “赞叹”之下,是京城门的攻破,咸丰帝热河的出逃,圆明园大火燃后的废墟!弱国,落后,挨打,带着累累弹痕的八里桥,一定记得这天大的耻辱和永难消失的隐痛!

    八

    我来时是冬季的下午,北风照往常一样凛冽着,而斜阳却舒缓地照着,似给八里桥几缕温暖。

    桥下河水近乎干涸了,不再有“舳舻蔽水”的壮观,也不再有“长桥印月”的诗意,就是那阔阔的桥面,也铺展了现代的板油,黑黑地覆盖了长条石砌筑且以腰铁镶嵌浑然一体坚固异常的古老桥面!

    只有那四只戗兽还依然忠于职守着桥栏,只有那四只镇水兽还依然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河面。望柱上那些石狮呢,北风中无语对着夕阳。能语什么,经历了一次次太多的沧桑!

    我桥头伫立,任斜阳慢慢拉长我的身影,与桥影重叠一起。无须北风凛冽,就是那流淌至今的瘦瘦的河水,也会将身影桥影随着斜阳流送进通州西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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