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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阁夹道童年的甜水谣与苦水歌

2002-12-1 11:00| 发布者: 从维熙| 查看: 829| 评论: 0

    暮春时节,出于怀旧之情,我去西城寻觅我刚到老北平时,曾经居住过的玉皇阁夹道。尽管“的哥”告诉我,这条小巷可能早就消失了,我也确信它不存在了;但升腾于心中的觅故情怀,依然让我没有在中途下车。

    到了平安里,我沿着平安里大街徒步西行。不但玉皇阁夹道无处寻觅,就连与夹道相邻的翠花横街也荡然无存了。那儿曾是小吃一条街,我刚从家乡到北平的时候,还是个娃儿,姥姥和姥爷带我出来的时候,常常在这儿给我买“棉花糖”吃,那一团团的糖花,有点像是天上的云絮;当我把那甜甜的糖花送进嘴里时,也就一两秒钟的光景,那云絮就化为乌有了。这是我心灵深处,唯一一曲童年的甜水谣。

    但留在我心灵深处更多的是苦水歌。记得,当年小巷报晓的不是大公鸡的晨歌,而是拉粪便的大车,那吱吱啦啦干涩缺油的车轮之声,在黎明时分十分刺耳。难怪当时老北平流传着这样一首歌:

    粪车是我们的报晓鸡

    多少的声音都跟着它起

    前门儿叫卖菜

    后门儿叫卖米

    这是雕刻在我童年心窝中永恒记忆。记得有一次,粪车到玉皇阁夹道淘粪,两个坏小子偷偷拔掉了粪车筒上的木塞,那臭气熏天的屎尿,便从洞眼流了出来,让夹道内的住户,家家都关上院门和窗子。粪车走了。警察来了。坏小子没有逮住,便让夹道里的家家户户出来清理屎尿。记得,我和姥姥拿着铲子和扫帚清理那些东西时,鼻孔塞进棉花球——尽管这样,还被恶臭熏得晕头涨脑。

    今天,这儿已然叫富国小区了,不用说夹道已无踪迹,连那片残破的房舍也景物皆非——代替它的是高耸的楼群和宽敞的街道。我询问小区一位手里磨着硬木核桃的散步老者,他说我迟到了14年;1996年这儿进行拆迁,到本世纪初已经大道笔直、高楼林立了。与我交谈的老者,见我神色恍惚,询问我说:“你是来觅故的吧?”我告诉他我童年生活在这儿。他说他小时候家在翠花横街,与我只有百十米远。

    老乡见老乡,彼此便口无遮拦了。我问:“你还记得老北平那首报晓的歌儿吗?”老者很开放,竟然放声唱了起来:“粪车是我们的报晓鸡……”。他唱一句,我唱一句,没有唱完这首老北平的晨歌,我俩便都笑了起来。他说他可不是拉粪车的,他过去是摇煤球的。少年时代拉着扳车,走街串巷给住户送煤球。我说:“说不定你还给我们家送过煤球呢!”老者拉起我的手说:“2002年,我们这些拆迁户,都搬到新楼里来了,你是不是到我家坐坐,我们好好叙叙旧,在我家喝上两盅?”我谢过这位老者的美意,告诉他我想找一下玉皇阁佛楼的旧址;当年,它就在夹道的最南端,人们虔诚地称呼它佛楼,实际上是个只有上下两层的残破阁楼,上边供着有一尊朱唇大耳的玉皇佛像。

    一提佛像,老人来了兴致。他说:“你在那儿进过香?”我告诉他,在我小学快毕业时,姥姥曾带我去那儿烧香叩头,目的是为了我能考上一个名牌中学。他说:“我也在那儿拜过玉皇爷;不是为上学,而是能把拉煤球的板车,换成一辆电驴子,结果没能如愿。到了新中国成立才如愿以偿,不过那不是开车送煤球了——我开公交车,一直开到退休。”

    见老人如此坦诚,我也竹筒倒豆子,对他口无遮拦地说起了自己:“名牌中学我倒是进去了,可是因为我厌恶数、理、化,进了当年有名的北平二中后,小代数得过零分,初一便当了降班生。”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后来呢?”

    “我离开北平,到通县读初中去了。”

    我俩边说边走,停步于一座高高的写字楼前。他告诉我当年玉皇阁佛楼就在这儿。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面对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写字楼,觅故寻梦之行虽然感到失落,但对岁月的更迭和历史的跨越,却由衷地感到惊愕。忆旧是人类共有的本能,如果失去了这个生命基因,人的生命会空如一张白纸;但如果沉迷其中而不能自拔,有可能变成一具时代的木乃伊。

    老人见我沉默失语,便拉我坐在楼边的石阶上。他问我新中国成立后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他我在北京日报是个“码字的”。他把手里的木核桃磨得咯咯作响,两只眼睛直视着我说:“我看你可不像是排字工人。老弟,你来圆梦寻故,我可是陪你大半天了,你说话可要对得起你的老邻居。”我说:“记者和编辑不也是‘码字’的吗?”“再后来呢?”我不愿意对一个阳光老人,倾吐我的“苦难经”,便从石阶上站起来说:“不能让老街坊白当半天导游,咱们找个老式餐馆,一块去品味一下北平小吃吧!”

    他应了声“好”,便带我从大街拐进一个小巷。我俩喝二锅头、吃炸酱面之余,不忘提及玉皇阁。他说:“九天之上的玉皇大佛,一定会保佑今天又来朝圣的两个北京老头儿的——因为我俩在童年时都给他磕过响头——哈…哈…哈…哈…”

 
古刹沧桑
 
     老北京曾有“庙宇甲天下”之称,从辽、金以前,到元、明、清三代,留下的古庙名刹不计其数。各式各样的寺、庙、观、宫、殿、庵、阁等,不仅成为其所在街巷的地标性建筑,而且大多都成了地名。据1949年时的统计,其时将庙宇作为胡同名称的多达605条,占胡同总数的20%。

    北京城区历史最悠久的著名古刹当属天宁寺和法源寺。天宁寺位于莲花池东路南面,手帕口北街和广安门北滨河路之间,早在北魏孝文帝时就已兴建,名曰光林寺。隋代改叫弘业寺,唐开元年间更名为天王寺,辽时寺内构筑舍利塔,元末寺毁塔存,明初重建后改称天宁寺。天宁寺前街和天宁寺东里、西里即是因此寺得名;法源寺位于南横西街北面、教子胡同和西砖胡同之间,建于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原叫悯忠寺。宋靖康二年,北宋皇上宋钦宗赵桓和其父宋徽宗赵佶一起被金兵俘虏,曾被囚于此。明正统二年重修,更名为崇福寺。清雍正十二年再度修葺,改叫法源寺,因法源寺而得名的街巷有法源寺前街、后街等。

    本版今天刊发的这条消逝的玉皇阁夹道,因朝天宫旧址上的玉皇阁而得名,因其得名的还有大玉胡同和小玉胡同。玉皇阁是供奉玉皇大帝的处所,老北京过去曾有两处玉皇阁,除了从维熙先生寻觅的这处,另一处玉皇阁在旧鼓楼大街东侧。为了避免重名,1965年,位于旧鼓楼大街东面的玉皇阁胡同改成了玉阁胡同,其相邻的四条小胡同被称为玉阁一巷至玉阁四巷。

    随着岁月的流逝,如今也有很多以寺、庙、观、殿、庵等命名的胡同街巷,已经很难让人想到其名字和庙宇的关联。比如东文昌胡同和西文昌胡同,原本是以文昌阁命名的;文章胡同是因文昌宫得名的;东兴隆街和西兴隆街,是因兴隆寺得名的;南武胜巷和北武胜巷,是因五圣庵得名的。其他还有:成方街因城隍庙得名,灵光胡同因灵宫庙得名,铁鸟胡同因铁老鹳庙得名,晋太胡同因晋太高庙得名,慈慧胡同因慈慧殿得名,光明胡同因光明殿得名,净土胡同因净土寺得名,宝产胡同因宝禅寺得名,长椿街因长椿寺得名,千福巷因千佛寺得名,抬头巷因抬头庵得名,云居胡同因云居寺得名,华嘉胡同因花椒寺得名,延庆街因延庆寺得名,莲花胡同因莲花寺得名,崇效胡同因崇效寺得名,大乘胡同因大乘寺得名,能仁胡同因能仁寺得名,碧峰胡同因碧峰寺得名,柏林胡同因柏林寺得名,兴华胡同因兴化寺得名,钟鼓胡同因钟鼓寺得名,扣钟胡同因扣钟寺得名,玉芙胡同因玉佛寺得名,华丰胡同因法通寺得名,蓑衣胡同因裟衣寺得名,清秀巷因清虚观得名,弘通巷因弘通观得名,玉清胡同因玉清观得名,石灯胡同因石灯庵得名,翠峰胡同因翠峰庵得名,天仙胡同因天仙庵得名,松鹤胡同因松鹤庵得名……在这一条条胡同中寻根探源,令我们感慨万千的,岂止是古刹的沧桑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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