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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的记忆--172中

2002-12-1 11:00| 发布者: 苗明川| 查看: 1294| 评论: 0

    龚自珍诗曰:“今朝无风雪,我泪浩如雪。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人生思幼日,是古已有之的情怀。人将皓首,鬓已初霜,回顾青春,追忆往昔。今年适值母校建校60周年,离开中学也已有三十二年了。中学是人生经历里最多彩的年华,那些伴随风雨吹打不蚀的青春记忆,深深地植埋于心底;校园里丁香花淡淡的清香似乎还在飘逸;青山叠翠的白家疃分校景色依然如昔;蜿蜒舒缓的长河水还在盈盈流淌……傍晚漫步于绿丛覆盖的校园,沿着幽幽曲径徐行,思绪又飘向那久远的中学时代。

    时光荏苒,岁月如水,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1973年至1978年期间,我在北京市第172中学上学。那时的单位都时兴用数字来命名,母校也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地跟着大家排起顺序来。今天仍能见到许多以数字命名的中学,如北京4中、8中,101中等,而172中这个名字却早已无存。

    母校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校时曾有过工农速成中学的美称;六十年代时的校名为人大附中;七十年代我们上中学时正赶上改名172中;1978年又恢复人大附中的原名至今。毕业时几个同学曾相约班主任刘景波老师在校门口合影,那时校门有172中和人大附中两副牌子,老师指着172中的牌子说:就在这儿照吧,以后再看不到了。

    母校位于中关村大街西侧,如今校园里仍依稀可见当年的松柏,虽经数十载仍然葱郁。我们上中学时的中关村还是大片的农田,其间散落着一些农居。东校门两旁是高耸的白杨树林,每到夏日茂密的林荫总能为我们送来阵阵清风,遮挡暑热。树林东边是排雨水的明渠和两条窄小的单行马路。从动物园到颐和园整条路就一趟32路公共汽车,路东边是菜地。

    学校南邻人民大学,北边隔一片菜地与海淀医院相依。出校园西南门,沿人大北路西行,经电器厂、外交部幼儿园、第三师范,就是苏州街。苏州街的西边是一片片的水田,春夏的夜晚在那里总可以听到悠扬的蛙鸣。学校周围的农田菜地,垄渠纵横,溪流交错。清晨上学,匆匆穿行于田埂小路间,时有踏青;傍晚放学,窃窃游走于青纱帐中,偶去采摘。

    母校占地142亩,校园以幽静的花园为中心布局,围绕花园有东、西教学楼,南面是办公楼、南小楼,北边有音乐教室、图书馆和大饭厅,周围还有篮球场、田径场、露天泳池、校办工厂等。多年来几经修缮虽有巨变,但校园总体格局未改。在没有升学率可比的年代,拥有如此大的校园面积曾是我们用以炫耀的资本。今天,这片都市中的绿洲,宛如一片净土,为学子们遮蔽喧嚣与浮躁。能在如此优雅的环境中学习也是校友们的幸运与福分。

    与校园相比,在如烟缥缈的往事中老师们的身影更是难忘。

    我在初中75届10班,当时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刘景波老师。刘老师平时难得一笑,一副宽大的黑边眼镜衬托出他的严厉,一年到头总是穿着一件沾着粉笔末的深色中山装,上课时常习惯用双手扶一下黑眼镜的镜框,随手将袖口露出来的开线的毛衣往袖子里边塞。从初中到高中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刘老师的班上。我们班还是体育班和国际班,有来自亚非等国家的同学们在班上就读。

    语文老师是史慕贞老师,一位十分和蔼的老太太,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板书,我常常记起她给我们讲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时的情形。在她的作文课上,我们用“祖国处处烟囱耸立,蓝天下浓烟滚滚”的词句来尽情歌颂祖国建设的飞速发展。

    英语老师是著名翻译家关在汉老师。关老师讲课深入浅出、条理清晰,课间总喜欢吸上几口粗粗的雪茄。他头发花白,瘦削挺拔,经常穿一件风衣,儒雅翩翩,十分气派。至于他的历史,当时曾传解放前在法新社当记者、给司徒雷登当翻译,抗美援朝时在板门店工作,1957年被划为右派,在人大附中任教时属于摘帽右派——那时我们眼中的右派是有学问的象征。记得他曾对我说:“语法错误我在你的作业本中已改正过来,你要好好记住。”看到他认真批改的作业,我十分感激,多年后回想起来仍感语重心长。

    中学教过我们的还有风趣幽默的历史老师王佐华老师,他从颐和园牌楼上涵虚与罨秀讲述中国古代园林的内敛与包容,谦恭与婉约,引申出其中蕴涵的哲理,听他的课是一种愉悦也是一种享受。王老师关于潭柘寺古柏以及槐树与隗树的笑话今天想起仍十分有趣;资深的地理老师董千涛老师曾将塔里木、准噶尔、柴达木的故事娓娓道来……

    至于说到刘景波老师的严厉,我们班的杨春恐怕是最有体会的。初中的一天下午上自习。铃声响过后,班上没老师。爱出风头的陆同学大着胆子跑到讲台前,对着全班同学模仿起阿尔巴尼亚影片《宁死不屈》中的墨索里尼来,还在黑板上涂鸦。听到走廊的脚步迅速跑回座位,又发现黑板上还留有自己的画迹,马上返回去擦黑板。但老师却并未出现,滑稽的表现引来众同学笑声一片。这时在教室前排中央紧靠讲台坐着的杨春,用当时流行的方式大声地喊道:“给他一大哄啊!呵哄!哄!哄呵!”大家应声附和着,声音先在教室回响,接着飘向寂静的楼道。就在此刻,班主任刘景波老师手捧一摞作业本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了门口,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严厉审视着每个同学。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无语,刘老师走向讲台,将作业本狠狠地摔放在讲台上,冲着杨春同学说道:“杨春,给我再喊一个。”杨春低头。刘老师加重语气:“你给我再大喊三声!”室内一片寂静。随后叫杨春跟他出去,在教室外的楼道一顿臭训,之后灰头土脸的杨春进来了,大家怀着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可怜的杨春……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刘练杨春成为经典,日后的每次同学相聚总会提起。

    往事如流,今天很难想象在学校操场挖防空洞,那时全民皆兵,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操场中央大坑深掘,周围是堆积成山的泥土,操场到处是砖垛和沙砾。记得一次挑灯夜战,往防空洞四周填土。刘老师与同学一起推车填土,由于车速过快失去控制,刘老师急喊着让同学马上松手,而自己竟从高高的土堆上连人带车一同滚到深坑中,所幸未伤及筋骨,事隔多年回想起来仍感惊险。

    学农的日子十分有趣。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我们恭恭敬敬、老老实实地拜贫下中农为师。

    农忙时节在苏家坨公社学农,同学们白天在地里拼命干农活,晚上睡在老乡家炕上,即所谓的同吃同住。一个通炕上睡五六个人,师生眠于同炕。由于十分拥挤,褥子都搭在一起。当时在刘老师旁边睡的是外号叫小孩的同学。小孩个子矮胖且敦实,干活实诚十分卖力,常因此受到老师的表扬。一天早上一觉醒来,刘老师发现自己的褥子湿漉漉的,旁边的小孩此时正一脸愧疚地看着老师。原来小孩前一天干活太累,晚上觉睡得死沉死沉,没能起夜,不仅闹得自家发水,还殃及老师。起床后,农家小院里晾起了师生的被褥,惹来许多住在别的老乡家的同学们围观,纷纷指着地图问是谁画的,好不热闹。

    当时中学在白家疃有分校。白家疃坐落在海淀区温泉乡,依山傍水,是学校的学农基地。同学们在白家疃果树队采摘苹果、砍黄栌、在地震台记录数据、学开手扶拖拉机。偷偷上山抓刺猬、悄悄下河去游泳。在房檐下支起梯子去掏家雀,回到宿舍后烧烤一番。我和几个同学组成伙食班,起早贪黑地在伙房忙碌,当大厨为同学们做饭。每日三餐,定制菜谱、采购粮食、蔬菜、烹饪佳肴、发面煮饭,独当一面,尽显厨艺。还记得总结会上获得的表扬:他妈肉卷——真好!

    学工的日子里。在校办工厂生产汽车轱辘上用的销钉。车、铣、磨、刨、锻压、渗碳,多番工艺样样俱全。在锻压车间的熊熊炉火旁,我们奋战三伏天,挥汗如雨地锻造销钉。今天隆隆的锻压机早已无存,校办工厂遗址上静静矗立着的凤凰会馆遮掩了曾经的记忆。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母校旧貌新颜,都市的古朴优雅与现代时尚交融相汇,红墙绿树中隐藏着岁月的痕迹。她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青春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在校门口,匆匆与身着校服的校友们擦肩而过,从他们跳跃的脚步中我感受到年轻人所特有的资质和骄傲——充沛的青春活力。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昨天,我好像又背起书包走进教室,在晨曦中开始每日的早自习;在课堂上朗读着鲁迅的《藤野先生》和都德的《最后一课》;在生物老师的带领下在校园的角落中播种着蓖麻和向日葵;在西操场上,我们年轻的队列,口号喊得山响,如同五月烂漫的鲜花恣肆怒放,青春脉动的旋律在蓝天下张扬不羁……

    1978年的夏天,怀着建设祖国的抱负,我们离开母校,追寻最初的梦想,其间常期盼接到返校的通知。岁月如歌,余音袅袅,曾相约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我们期待着重逢。当年的老师们已步入古稀,对于他们我们心存感激;有些老师已仙逝,对于他们我们永久怀念;三十多年前的感恩之心随时间徜徉在不断延续。青丝成雪,鬓染成霜;对中学的情愫缭绕于怀,对母校的思念梦绕魂牵。三十多年来同学们闯荡漂泊,奔波于各地,共同经历了青春年华的困惑、而立之年的踌躇、不惑岁月的充实和知天命后的坦荡。

    我们怀念172中,感谢母校——人大附中! 今天,经历了风风雨雨的母校正在走向辉煌,经历了一个甲子的校园默默地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和学子们始终未变的情怀——感恩吾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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