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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龙潭西湖

2002-12-1 11:00| 发布者: 冯皮特| 查看: 941| 评论: 0

    所谓龙潭西湖,可能有些人还不大熟悉,其实就是国家体育总局南面、龙潭湖东边的北京游乐园再往东的一个小公园,不收门票。因为和它一起的日子久了,就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是我们生活中的元素之一,不过近期北京市区划调整,我们单位飞快地搬离了龙潭西湖,生活中突然缺了些什么。

    最初听说龙潭西湖,是湖心岛的夜半歌声。还没来龙潭西湖附近上班的时候,就听人说在夜深人静时西湖湖心岛上会传出京剧唱腔,且韵味悠长。

    那不是鬼故事,而是在这附近工作的一个小伙子驾条不知哪弄来的小船划到湖心岛,然后一个人边拉胡琴边唱戏。据说唱腔顺着湖面往公园的四处扩散、回荡,周围的楼房里都能听到,声音经久不息。听着挺有意思,但如果设身处地地想想,也有点瘆人。

    总之,还没到龙潭西湖,这里就透着股神秘,让人特别想求证一下。后来,还没等我正式上班,又听说那唱戏的小伙子离开了原单位,也离开了龙潭西湖,湖心岛的京剧,也自然成了绝响。我知道,那应该是一段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当然,也与龙潭西湖有关。

    也就是有了这样对龙潭西湖的最初印象,所以也格外关注这里的人。

    来此间工作很多年了,这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想起来仍旧很熟悉。他们有的是个体,有的是群像,大都算是貌不惊人的家常菜,但是吃起来回味悠长。

    对他们的认识,是从每天早晨的上班时分开始的。

    如果从北门一入,肯定会看见那几个踢毽子的人,他们五六个人,男女间杂着,嬉笑怒骂地踢着一个毽子。毽子好像就是世间的烦恼,经他们一踢,就被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看他们踢,自己也是身热眼馋,总想着毽子什么时候飞落到我身旁,然后我一脚给他们踢还过去。然而好几年过去了,毽子一次也没从我身旁经过,现在想想竟成了遗憾。

    过了那个照壁,你总会看到一两个老头站在路旁。他们既不做运动,也不说话,而是煞有介事地在那里使劲儿“啊、啊”地叫着。不要以为他们是神经病什么的,其实他们的运动就是人们没事说的“喊两嗓子”,证明自己身板儿硬。听惯了还能听出节奏来,因为他们前后两个声调是不一致的。如果对岸或者旁边的人能够讨好似的应和两声,他们就叫得更欢实更响亮。当然了,这样愣愣地叫着的都是老顽童,青年人如果是这样,是会被称作“二”的。如果哪天“喊两嗓子”的老头子没来,你会觉得这公园没了人味,少了韵律和节奏,寂静得简直憋屈死人了。

    龙潭西湖东岸有一个明显的空场,那里有几张石头椅子。在清晨的湖边,总有一个不大老的人手拿响板,说着《双枪老太婆》之《劫刑车》的段子。开始,我总是要坐下来听一会儿,但是每天他说的都是“华蓥山,巍峨耸立万丈多,嘉陵江水,滚滚的东流像开锅”的那么几句,听得我都腻歪了,心想:这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您的段子就不能跟着太阳更新一下。也许,人家并不是专业演员在练功,只是拿它当个锻炼身体的法子吧。或者,人家就是专业演员,先拿熟词涮涮嘴皮子,想听新段子,茶馆儿候着去吧您呐!

    甭管多冷的天,你都会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手拿着一根粗树枝在南部走着,有时他会应和着北边的那个老头喊一声,有时会唱一些不大走调的红色歌曲。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说一些对现实的牢骚话,把游人畅意的心绪一下子拉到现实中来。我猜想,他可能是前些年企业改制的时候不太称心的那类人吧,抑或就是那类批判现实主义者,还有就是年轻时代的诗人。但旁边一有小孩或者熟人路过,他又会变得温情起来,每一句话都让你舒心释然,好像很多地方传达室里那些历尽沧桑的大爷。

    就这样,小小的公园,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很神秘。前一阵子,买了一位哲学家新出的一本书,发现这位哲学家和孩子偶尔也在这里出没。我不知道他和这个公园可否有一些心灵上的默契,也许这样一个区域性的公园对于一个哲学家太浅薄了吧,谁知道呢。我又想到了史铁生和他的《我与地坛》。很多人认为,地坛给史铁生带来了很多生命体验,诚然。但我更觉得,在这样一个时代,地坛更该感谢史铁生,因为史铁生给地坛增加了文化的浓度和深度。这样的维度,是庙会和书市永远达不到的。而龙潭西湖,对于我们来说,又意味着些什么呢?有多少人的心灵史与它有关呢,这也许才是真正神秘的。

    很多人对龙潭西湖的认识和记忆,是夏日的荷花,正如它北门的那个照壁上的“柳岸观荷”,引许多游人、摄影者,甚至画家来驻足。

    对于龙潭西湖的景致,只是想提一句,每逢有个摄影比赛,我们单位马上到期限还没交作品的时候,领导就让我们几个提个相机围着湖走一圈,结果好歹总能拿个名次,倒不是我们的水平有多高,而是这里太养人眼。

    荷花、柳树、睡莲、假山、喜鹊、野鸭……这里的景致美不胜收。

    由照壁往东就能看到铁路,赶准了点儿还有过往的火车呼啸而过。火车驶过的时候,我总担心火车突然破轨而出落在湖里,这大概是梦里的景象吧,弗洛伊德可以分析一下。在初夏的某段日子,也就是蝌蚪刚变成青蛙的日子,会有很多小青蛙跳上岸来,穿越人行道,然后再往上,往铁路的方向跳去。难道这些青蛙嫌弃这里的湖太小了,而正值青春期的蛙仔们想去更远的地方,刚好那通向无限远方的铁轨可以承载他们的梦想。这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谜。不过在它们穿越人行道时,人们的脚丫尽量躲避着这些小家伙。

    也正是龙潭西湖有这样的景致,所以这里会有很多跟爱情话题有关的事儿。

    公园的北部有一座假山,在山上的小亭子或半山腰总有一些半大小子,有时还会隐隐约约地看见穿着宽宽大大校服,在某个稍有隐蔽的地方亲亲热热,让一些刚参加工作的还没谈过恋爱的同事羡慕。假山,真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既能观风景,又能望风,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会找地方。还有一个午后不要轻易走过的地方,就是北部荷花池南岸的那个小亭子。

    当然,更多的在这里正儿八经谈恋爱的,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两个人手挽着手,小脸红扑扑地面对着无限美好的夕阳和湖面金灿灿的倒影,谈谈人生啊理想啊什么的,争辩一下湖里游的到底是野鸭还是鸳鸯啊,或者一起冒傻气地数一数东边北京游乐园的摩天轮上到底吊着多少个小屋啊,让路过的人一看着就觉得舒坦,一看觉得你俩能成。当然,成了我们也不会跟你要喜糖,你别忘了在这里照几张婚纱照就好。

    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很多环湖跑的人,一看那身材和架势就知道很专业,谁让这附近都是些体育总局国家级的运动员呢。那个在路上跟你喊一声“劳驾”的,没准儿就是个世界冠军呢。

    除了体育总局这个大“衙门”,这附近都是一些小部门,没有健身房,也没有温室热带植物,但是门前却有着这么一个天然的大花园和运动场。有时工作疲倦了,就下楼跑到公园围着湖走一圈,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要怕领导责备,因为可能你刚一进园,迎面就遇到领导,他心满意足地刚从里面溜达一圈回来呢。

    让我最怀念的,就是下午三四点钟,手边的工作干完了闲着没事,把该死的电脑一关,从对着公园的那个办公楼口溜之大吉,就马上隐于公园里了。可谓:鸟语花香,不见夕阳,烦恼散尽,直奔饭庄。一个月能这么早退几次,也真是上班的好境界了。对了,出北门左手,还有个卖烤串的地方。夏夜,呼朋唤友地吃个烤串,喝点儿啤酒,还真是个好地方。关键是,旁边就有个厕所,非常方便。

    自打来龙潭西湖这边上班后,真是净沾这个公园的光了,也没给它做什么贡献,好像唯一的一次,是和公园的同事们给它种了几棵碧桃。如果这些树苗能成长起来,成为一片“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也应该有我们的一份功劳吧。据说,这里以后要变成体育产业园的一部分。有改变当然是好事,但是千万别让它丧失掉了其街心公园的属性,别收费,别搞无聊的娱乐项目,别成另类建筑和雕塑的试验场,别减少人活动的空间,别让野鸭子春天不来了。

    让它喜欢的灰喜鹊继续叫吧,让它继续收纳周边各式各样的人吧,让更多人的生活与这里的一草一木相关联吧,让更多孩子充满生机的在这里成长吧。总之,让更多的生命在这里撒欢儿吧,别让这个“大铁锅”凉了才是正道。

    现在,虽然离开了,但还是想念龙潭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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