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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的勺园

2002-12-1 11:00| 发布者: 段启明| 查看: 981| 评论: 0

    西城区文华胡同24号李大钊故居的修复对外开放,曾让我百感交集、兴奋不已,因为我的青少年时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是在这条胡同里度过的,而且,按当时这条胡同的格局,我住的院子就在李大钊故居的斜对面——文华胡同19号。

    今之文华胡同,原名“石驸马后宅胡同”。在1950年出版的《北京市街道详图》上,这条胡同标做“后宅胡同”,老北京人则简称之为“后宅”,而那“宅”字又发音为“闸儿”。

    胡同东口的马路(佟麟阁路)对面,有几幢红砖小楼,当时人们都称之“铁路医院”,院门前有一块小小的水泥铺地的空地。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它就算是这一带的比较像样的建筑了。夏天的傍晚,常有很多人在这里乘凉、嬉戏,后来已改为其他单位了。据我所知,上世纪末这里曾是北京市文化局下属的艺术研究所,所长秦华生先生是我的老朋友,每次见面,我总是情不自禁地与他谈论这一带地方当年的情景。而今这里又成了别的什么单位,我就不清楚了。

    这条胡同不像相邻的文昌胡同那样笔直,而有几处曲折。胡同中段路北,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巷,与文昌胡同相连,人们都叫它“横胡同”。

    文华胡同里也有几所高门大宅,但那格局,在北京城里并不少见。而我住过的那个19号院儿以及它后来发生的变迁,却是并不多见的。

    文华胡同19号,本不是什么四合院、大宅门,而是一座不小的花园。正门在文华胡同路北朝南,院子的后墙则在文昌胡同路南。双开的院门很小,门楣上却有两个砖雕的大字:“勺园”。

    走进门内,有花墙式的不大的影壁,绕过影壁,一眼望去,完全是一座花园。

    院子的南边是一排朝北的南房,东、西两边又有厢房,上世纪五十年代都有住户。院子的中间,是外带游廊的几间非常漂亮的花厅。花厅南边有一个花坛,花坛四周有矮墙,供人息坐,坛中间是花圃,盛开着芍药;院内的东边,有一条两边长满花树的曲径,贯通院子的南北,其间还有一个很别致的小凉亭;院子的最北边,原是一排玻璃门窗的大暖房,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也住着三四户人家;西北角上,还有一带不长的“长廊”,“长廊”前面有一座用石头建成的小拱桥。

    院子的西墙根,有一个“园中之园”——极小巧的小院子,院内两间小屋,十分简陋、古朴,颇有“野趣”,原来应是花匠的住处和存放工具的地方,后来也住了人家。整个大院里,有很多条石子铺就的甬路,路面有石子镶成的各种图案。院子里到处是草坪、花卉及各种果树,春暖花开时节,真是“姹紫嫣红”,美不可言!

    大院里住着十来户人家,有老北京人,也有外地人,大家和睦相处,亲亲热热。特别是孩子们,从十几岁的中学生到五六岁的小不点儿,都在这大花园里尽情地嬉戏,各种各样的玩法,难以尽述。

    夏天的傍晚,大家都在院子里乘凉。南屋的赵爷爷,常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沏一壶茶,慢慢地喝着,因为耳背,很少与人交谈。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大爷喝茶……”那时我是个初中生,从未听到过这样的称呼,觉得忒逗了。看来耳背的赵爷爷脑子里,还保留着前清、民国时代的称谓习惯(“大爷”这两个字,作为一种称谓,因重音不同,所指亦完全不同,如果重音在“大”,则指伯父辈的人,如果在“爷”,却是对男性的一种客气的称呼。赵爷爷称我“大爷”,自然是后者)。

    赵奶奶更是我难以忘怀的一位老人,她是典型的“老北京”,干净、利落就甭说了,处世之周到,待人之和气,特让人感动。总之,那时街坊之间的那份情谊……现在,哪儿找去!

    这所“勺园”大院,据说原是傅作义将军的产业。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住在那儿的时候,房东姓安,主人安春山,曾是傅作义麾下的一位军长,时为内蒙古自治区水利部门的“大官儿”(具体是什么职务,街坊们也弄不清楚),经常回北京来。院儿里的孩子们都喊他“安大爷”。

    “安大爷”个子不高,说话声音非常洪亮,十足的军人做派。他很喜欢和院儿里的孩子们玩儿,常常像喊口令一样喊我:“大队长,过来!”(因为我那时还戴着少先队的“三道杠”)。

    1954年,这所花园大院发生了巨变。房东把院子卖给了“水电总局”(当时住户们也搞不清楚这是哪个部门,全称是什么)。而那卖法也很奇特:整个院子是卖了,但又保留了南房和东、西厢房,即在房前一米多宽的位置修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围墙,墙的北边属于“水电总局”,墙的南边在房前就形成了一条贯通东西的通道,那宽度也只能推过一辆自行车吧,而这里的住户,则真正是“开门见墙”了。于是,一所美丽、宽敞的大花园,彻底消失了。

    房东之所以采取这样的卖法,也是一片好心:既卖了院子,又为住户保留了住房,以免觅房搬迁之苦。

    “水电总局”买下这个院子后,立即全部拆平,开始盖楼,偌大一个花园大院立马变成了工地。那时的工地,与现在的大不同了,根本看不到什么机器,全靠“小工”挑土担沙,喊着号子,往来奔跑。那时的老百姓,也没什么“扰民”的概念,看着热闹的工地,还觉得挺好玩儿的。大概经过一年多时间,一幢四层的楼房及配套设施建成了。而当年的“勺园”,则变成了一个狭长的小“院”。半个世纪以来,住户已轮换了几茬,我家也早已迁出。但是,发生在那里的往事,至今依然让我魂牵梦萦,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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